慕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,迅速掐住。
慕琉星点点头,岔开话题。
“对了,继父怎么样?”
慕母脸色凝重,叹口气,说,“晚期了。”
“什么,什么晚期?”慕琉星没反应过来。
“肺癌晚期。”慕母忧伤的说。
天!
为什么会这样?
慕琉星震惊的看着妈妈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怎么成这样了,之前没检查过么?”
“之前就是一直咳,不停的咳,不过他在厂里上班,那里粉尘大,所以工人们都有这个症状,以为是职业病,谁知道……”
慕母抹了抹眼泪,说不下去了。
慕琉星久久不能回神,看着母亲有些霜白的头发,她心里一阵发酸。
母亲已经经历过太多苦难,好不容易安定下来,她也重新有了钱,可以让她享清福,命运却再一次这样捉弄她。
“没办法了吗?”
“已经咳血了。”
慕琉星深深的叹息,她觉得很无力。
“走吧,我进去看看。”
进了病房,继父看她进来,想起身坐起,被慕琉星制止。
“您坐着,不要动,都是自家人,不要客气了。”
继父笑了笑,看着憨厚老实,也有些伤感。
慕琉星心酸不已,为什么老实人,好人总是有这么多磨难,而向白海云,越威廉这种混蛋,却活的那么滋润。
“秋媛,你去给我打点热水,口渴了。”
聊了一会,继父忽然对慕母说。
慕母一愣,然后反应过来,连忙接话说,“嗯,那星星陪你聊天,我马上去。”
等慕母一离开,继父就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,慕琉星看着他如此痛苦无助,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。
她忙上去给继父拍背,希望他好受些。
“星星啊,咳,咳,你妈妈,不容易……”
继父制止了她的动作,艰难的说。
慕琉星取出药片,给他吞下几粒,这才缓和一些。
“您有什么话,等好一点再说吧,我都听着。”
“不行……咳咳,我知道情况。再不说,就没机会了。”
慕琉星无法阻止他,只得点点头,让他说。
“星星,我和你妈妈再婚,你是不是怪过我们?”
慕琉星一愣,有些出神。
当初,她确实怪过,虽然时间很短。
任何一个人,她的妈妈和爸爸离婚,把她赶去美国,然后3天后就嫁人,做女儿的,都是无法接受的。
这感觉,就像是出轨的女人,迫不及待的踢走前夫,骗走女儿,然后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。
但慕琉星知道,继父不是母亲心爱的人。
“其实秋媛很苦,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,你不要怪……怪她。”继父叹口气,缓缓的说。
慕琉星看着他,等着他说完。
“也许你不知道,我和你妈,还有陈容,是一个村的。”
什么?连继父都是妈妈和陈容的老乡?
怪不得妈妈能忽然闪婚,原来以前就认识。
“我们出生在小乡村,从小就不富裕。我和秋媛,是青梅竹马,两家定了亲,等到了十八,就要过门了。”
继父望着天花板,面容安详的回忆着。
慕琉星愣愣的发呆,从继父的语气里,她听得出,他当时一定很喜欢她,那是他的未婚妻。
“后来,你妈妈和陈容,跟着其他外出打工的人,一起去了沿海,做了打工妹。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人,父母不让离开家,所以我没有去成。”
继父深深的叹息,也许一切,从他站在村头,看着他爱的姑娘,和其他的姑娘一起,被拖拉机带走时,一切就结束了。
那时候,何秋媛还只有十七岁,扎着个长长的麻花辫,是村里的一枝花。
所有见到他的人,都会打趣说,你媳妇真漂亮。
十几岁的他们,是那么单纯,甜蜜,就连现在回忆起,空气里也都是蜜的味道。
“然后呢?”慕琉星问。
“然后,过了半年,当年出去的一批女孩,就有2个做了人家的小老婆,被台湾和香港的老板包养。有一个被人家大老婆赶走,挺着大肚子回到村里,被自己爹妈给活活打死。”继父没什么情绪的说。
慕琉星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,历史总是相似的。
那个年代,改革开放初期,确实很多外来打工妹成了台湾和香港那边人的二奶。
直到今天,深圳啊,东莞啊,都还有很多这种别墅区,住的全是海那边的人的二奶。
“我天天担心,从前是没听到她的消息,担心她过得不好,被城里人欺负。后来,是害怕听到她的消息,怕她过得太好。”
慕琉星理解那种心情,等待和煎熬,会让人心力交瘁,痛不欲生。
“可是啊,人怕什么,就来什么。陈容忽然回来,说秋媛做了一个大家公子的情人,还怀了孕,不愿意回来。”
慕琉星担心的看了继父一眼,怕他情绪太激动。
好在,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久,还是已经过了心痛的年纪,继父看起来很平静。
“当时我简直像晴天霹雳,很多人嘲笑我太穷,没本事,所以媳妇才跑了,我的家人都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。但这些,我都不在意,我在意的是,秋媛不是这种人,陈容为什么要撒谎。如果那个富家公子追求秋媛,那么他们在一起,我相信,可秋媛她不会做别人没命没分的情人。”
继父说的有些激动,他很气愤别人那样说他心中的姑娘。
慕琉星有些惊讶,其实她见过继父的次数不多,每次他都是在厂里工作,而且也没见母亲和他过多交流。
她还以为,他们感情并不深。
“果然,后来就有一起的说,陈容自己到处勾搭有钱人的公子,因为怀了孕,人家又不愿意娶她,所以她才躲回来。”
怀孕了躲回家乡?
那这个孩子,是张珂,还是流掉了?
“陈容被父母拉去检查,果然是怀孕了。他父母本来要打死她,她却说,如果是个儿子,她就能嫁入豪门,大家都会享福。后来,不知道她怎么说服他们的,总之,就是生下来了,而且果然有车来把她接走,然后她就成了富太太。她走后没多久,有一天夜里,秋媛竟然也悄悄回来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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